暖冬·空城
过去，这的冬天，总也不下雪。没有机会看那片白的世界。& y1 @3 M) H% [1 d
( a. N0 c: C* M! C9 k+ ?7 o
: q# X0 z% x1 ^& u+ |2 h 1% }" y8 m$ A$ h5 j& u
我住在这座城里，一座没有名字的城。城很小，四季的更替很柔和，不易察觉。我一直一个人住，确切地说，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个只有几条街的小城里。夜晚和白天一样明亮，不为什么。只因为，我想这样。. k5 R1 m6 s* ]% f' f. Z
其实，你知道，一个人在这里，是多么地孤单，迫使我自己冲着镜子傻笑。偶尔会有几个路人，都很朝气，他们冲着我挥一挥手，笑一笑，我也对着他们挥一挥手，笑一笑，那是在镜子里练习了很久的笑容。我觉得那是挺好看的表情。但是他们还是走了，毫无留恋，也没有谁能留下来陪一陪我。哦，对了，曾经有过一个，是一只流浪狗。; H! J0 M- w. }* i3 v6 o6 w, l `
我从来没有养过宠物，当它带着卷卷的毛发走到我脚边，蹭着我的小腿，一副讨好的表情，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觉得也许可以养养看。它的窝在城边的一个墙角，我并没有把它带回家，只是每天散步的时候会去喂养它。我的房子里只有大大的床和舒服的被子。自从我住在这城里，就只有这个，我非常喜欢的。有着很高的警觉，不愿意带别的东西回家。万一它撕破了我的床单，弄脏了我的房子，不，它很有可能会毁了我舒服的家。我摇摇头，不能把它带进我的家里。 e8 V% Z6 ~; \9 ~. [7 `3 v
于是后来的某一天，流浪狗决定开始继续流浪，它仰着小脑袋望着我，我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蹲下身子，露出练习已久的笑容。于是它走了，在残阳如血的傍晚，它回头看了看我。我并不喜欢它，不然我会带它回家，让它睡在我的床上。每次想起它，我都是这样总结的。虽然我想到它，但是并不想念，就像对那些路过这里的人一样。我只是在审视自己的生活，为了解闷。
% i" D9 M% ], s M. ?1 a$ _1 E
3 v! r. N8 u5 O) A" g8 i1 O! t, X# c+ \/ O1 @4 t; _
2! `: o5 l, ^) |/ a
记得妈妈曾告诉我，我出生在一个冬季，我的个头很大，她生了很久，很痛苦。在乡下的医院里，即使那么死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我活下来了。4 L7 ?# b5 X- E
想着我妈妈这么辛苦，我就会想要好好孝敬她。是的，这个想法多么美好，可是，我现在住在这城里，并且没有搬出去的打算，我怕一迈出去，就要死去了。我还知道，妈妈是不能同这城相容的，毕竟她的地位是不同的，越重要的，越危险。这城很小，但是守卫很顽固。0 Q4 ~9 e6 O1 ]' ^) y9 }2 d: A$ P
我一个人在这里，躺在大大的床上，除了睡觉，就只能想想事情，有时我会沿着城边的墙走，每一块砖都有它的历史，每一寸的高度都有一段故事和感悟。妈妈曾说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她总是搂紧我，从我出生开始，害怕我受冻。她曾经用生硬的动作抱着我说，我是知道你的。我在她怀里沉默。不，你什么也不知道。
/ y& c' U" ~" x8 z% c 自从住进这里，城墙总是不断抬高，来多的人依然离开。0 Q- L Z" _) P/ h# T" z
4 n- E+ M2 ^# h& c3 N9 F
, t. u# |# a' z
3) y8 }2 M/ k& C# Q* v V( ]
城西有很多小吃，在我原来住的地方也有很多，我很嘴馋。我在晚上踏着月辉走到城西吃东西，往往要花上很多时间，吃到感觉肚子被撑开为止。原谅我，吃这么多，暴殄天物，可空虚，总是需要弥补的。
! P) W5 H5 ~. `2 t/ b3 K5 ]/ ] n 掉发，秋天来了，头发似乎掉了很多。我拽着自己的长头发说，别再掉了，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要变秃子的。我忘了头发每天都会长，忘了即使是个秃子，也不会有人看见的。
7 ^: X- ^2 P( i; Y; } 在一次大雨之后，我换掉了原先的被子，原来妈妈教过，秋天下了雨总要变冷的。3 q% b! X7 m u$ V. |+ }' t% |8 g
我在一个午后，在城中唯一的一个十字路口碰见了一个男人。他带着简单的行李。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空气里有清新的气息。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我们相视着笑了笑。哎，又是一个路人。忽然，他停下来问我：“这里有没有歇脚的地方呢？”“这儿没有旅馆，”我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然后说“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家坐坐。”他礼貌地点头。也许对于邀请，他早就是如此随性吧。但我却很感激他，这是我第一次这么邀请别人。
% |: j5 b. E3 z( k+ c/ Q1 p 我领着他走在清冷的街上，我怀着好奇和不安，偷偷地看一看身边的人，心在跳动，整个城都在摇晃。% ]1 ?( c- q" I* v1 D
* d3 ~" h7 f1 L
. k+ M) l7 S4 D6 {: J% y) V) V 4
?) ?# N2 p7 A. z: T* p3 z 我把这个午后遇见的男人带回家。我坐在床上，他靠着一堵被粉成蓝色的墙坐着，我倒水给他喝。太久没有和谁这么面对面坐着，有点窘，这样的沉默让人尴尬。
7 P6 @: B3 S. s. o1 n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虽然习惯了在安静的环境里想入非非，但是现在那样，显然不行。2 ]- D& A: K. j
“哦，我是无意里经过的。”他抬起头看着我。我避开，我觉得他的目光太刺眼了，太明亮。$ P6 E3 c" J7 u9 { v0 f l
“其实呢，我是在寻找一个会下雪的地方。你知道，雪很少见，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果我找到的话，就永远都在那里不走了。”他喝了一口水，补充道，“这里会下雪吗？”: O5 i" d( A4 N; ?. J. o) _
“嗯，我想，也许……”我不想回答，不想说这个城的暖冬，纯洁的雪花是见不到的，我这里并不特殊……这样的话说出来也就会走了，也许头都不会回一下。“哎，谁知道呢，冬天还没有到啊。”我笑着对他说。3 O- L2 E3 Q9 R2 u# C
“也是哦，呵呵，可是我不能在这里等到冬天。”“为什么不呢？”我追问着他。
6 L K3 A0 W0 W4 W/ ] 他看着我的屋子“我总不能住下来啊。我能睡在什么地方呢？”“就这里啊……”我显得有点激动，我站起来，指指窗外，“我还有被子，总有办法的啊。”我猜我当时一定两眼发光。那时，我的心里是多么多么希望他留下来啊。
) b! H5 g# d! w4 Y+ K 他看着我，看了一会儿，也许他看出了我的希望，又或者，觉得该给这个女孩一点快乐。他说：“好吧，就先留下来吧，我已经走过了很多地方。反正我也想休息一下。”在旅途中的人是很孤独很劳累的，他们经历了很多，所以常常显得很温柔。我这样的独居者，虽然也有着孤独，但是只是漫无目的地与时间为伴。" M5 B% X& K& J( ]4 `
他叫做S，有一张好看的脸，有动听的声音，可以让人在梦中想念。笑起来的时候，就像这城市里夜晚明亮的光，让我不再恐惧。虽然，我觉得我这样的举动太过大胆妄为，但我还是如此开心。/ r0 K; C" V" _1 u/ U
5 [- }- P8 U& k$ Q" Z, u# d
4 b0 i4 k8 Y E# P 5
8 r/ g3 n4 n9 {! k 晚上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睡在自己的被子里，一动也不动怕打扰到他。他就在我旁边，触手可及，可是，我不能碰触，那样一定会吓着他的。我闭上眼睛，轻轻睡过去。
A# _; e9 o0 N1 ~& b8 r 几天以后，城里下了一场雨。躺在床上，我们聊天。他对我说，城边有一个水池，他今天闲逛的时候看到的，他说，那里的水很清，像眼泪一样清澈。
$ F; O* U2 x2 P( ?" A 我说，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水池呢？我只知道这城的街道之下深藏着暗涌，我常常听到水声，在我脚底下，哗哗地流淌，可却从来没见过它的样子。……那个晚上，忽然变得很冷，我忽然讲了很多很多话，大概把这一生一世要说的都倾诉了出去，我说我小的时候像个男孩子一样，穿着宽带子的背心和阿姨亲手做的杂花大短裤，靠字墙边看着争吵，看着缠绵，然后转身到操场上玩耍。我说，他们不知道，我是多么渴望拥抱。后来我们手握着手，他用手掌那我的手遮盖住，然后攒在手心里。再后来，他躺进我的被子里来，我们睡在一起，我把头放进被子里，放在他怀里。这样，大家就都不会害怕了。# E# o1 G m& ^, } s0 | M5 t# ?9 W
这是两个人的慰藉，抑或是他的温柔，他知道我要什么吗？风越来越凛冽，我依然有很多胡思乱想。* }( f4 E8 @' J/ N$ H q: F, g7 V
# u$ X" n2 Y( l6 y3 g
7 J! ^9 p) N! N: }# L1 h
6
6 `# N6 a. |" r 这城的天气他有点不太适应。确切地说，大概他无法喜欢上这里，他总是不停地问我，冬天什么时候才到，散步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总是要提到。生活太单调，他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 v8 S% Y1 E% A: M 冬天其实已经来了，只是无法让人感觉到，我开始了漫无边际地想，像在一片雪地里许找一个细微的东西一样彷徨。我开始前所未有的忧郁，我预感他快要离开了。就像所有的人一样，没有一个人留下来，只有我在这里。如果我说我爱他，他会怎么样呢？他会生气我为了这自私的原因，耽搁了他的行程吗？他并不喜欢这里，也不会喜欢我。我对着镜子，扬起的嘴角，特别难看。
5 |5 \! Z" k' Y/ a' Y' o a S终于说：“我得走了。”我点头。他用手臂把我揽到怀里。那拥抱就快没有了，好不容易才有的，还是留不住啊。S说：“我要继续旅行了，我会给你写信的。”“真的吗？”“是的，你把地址给我就可以了。”这个城市没有名字，没有邮戳，什么都没有。我苦笑着摇头：“算了……你会记得我的吗？”“会的，我不会忘记。”他的眼光还是很温柔啊。
9 V% p9 o5 |' ?) [, T9 o S走了，时间滞留在我心里，一切变得更加漫长难熬。然后，到了最冷的时候，我缩在被子里，抱着自己，睡了好几天，不想吃任何东西。我做了很长的梦，梦见S在一个下雪天回到我身边，我又可以在他怀里微笑。
9 ?& [5 O& _& a
- J6 E# U3 R: w1 L8 R. W9 B
! p* T' ^: X" ~7 O- ` Z: ? 7/ e+ d3 `# _( I4 f0 @- x
我不知道睡了几天，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很虚弱。我起床，去城西吃东西。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下雪了，似乎已经下了很久，我想，我错过了最盛大的景象。亲爱的，S，你知道么，这儿下雪了呀。我找出了最厚的衣服，然后裹着出门。顺着城的周围走，边走边哭，在最冷最冷的时节，我见到了S所描述的水池，结冰了。“下雪了，你不该走的，再等一会，不就下雪了吗？”他说过的，下了雪就不走了。
$ X/ [3 U4 ]& d+ _+ {2 F- S 我仰面躺在雪地里，天有一种苍白的亮，我闭上眼睛，我觉得我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流，暖暖的，然后被风吹冷，最后结冰。有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睛，只是一个陌生人。“你没事吧？”他笑了笑，递给我一张面巾纸，“你是住在这的吗？”我点头，没什么力气说话，哪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说：“那么，你认识一个叫S的人吗？”“认识，那，是给我的吗？”我站了起来。“应该是吧”他把信交给了我，“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接着他就很有礼貌地离开了。
0 f- M( P9 v# P+ s* e7 S7 U" c- C b7 L& _
2 @4 a: O; I c “给那个像小猫一样在我怀里的女孩子：4 Q+ [/ B7 u9 ]' ?$ V% m
你还好吗？我还在继续旅行。很可惜，还是没有找到下雪的地方。你那里到冬天了吧，不知道有没有下雪呢？呵呵，在路途中会常常想起你。那个小小的城市是我在旅途里少有的停留了那么长的时间的地方。也许生性就是那样。也许我们在一起久了，有点不放心你，我想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一定不好受的。……我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名字，希望这信能到你手里去。”
6 T" R5 ~' g( V, n0 d4 }. S4 a) V 看着看着，就哭了。雪落在信纸上融化掉。我抱着单薄的信纸，一回家就睡到床上，我没有地方去，没有消遣，只剩下我的床。大概再也无法见面了吧。我当时忘记问他，忘记叫他记得来这里的路，有时间来看看我。我是多么想念着他啊。; A9 H) l% H/ r, P; o' Z3 F: w
我一直重复着做一个梦。他在外面敲门，我却怎么也动不了，我只听着他咚咚咚地敲着，不能唤他进来，然后他不再敲了，他以为我不在这里了。我听见他踏着雪失望地离开了。我很想叫住他，可是还是发不出声音。泪一直在流，我觉得我是在嚎啕大哭，可是什么却是失声。。 b# N) J/ ?3 s% G* a; V0 j) Q
我被敲门声吵醒了。我披着被单去开门。S站在外面，我楞楞地看着他，满脸泪痕，他伸出一只冻得紫红紫红的手抱住我说：“傻丫头……”
. u! f/ N8 t5 M' S5 b
) E- j; _6 B5 A1 M 以前，这里从不下雪。
5 O. J9 r! b0 V/ Y4 D; [ 可现在这里下雪了啊。* ~7 e& N! ]& k! l) |9 L. Z2 K
也许，那是为了你，S
: l) d$ a: Y$ `" Z0 d2 c% N, Y- b: o5 V 傻瓜，即使没有这场雪我也会回到你身边的。( ~3 h" S' E6 V4 N
我爱你。
, O( p( M$ d' L# W2 d2 D 我爱你……
, }3 F$ A/ V+ ~5 {1 j! h/ {6 r4 e6 l
) J! b6 U! t+ t, D- s3 a* F3 S* F p0 @, T3 X+ m
生活总是在有条不紊地继续，偶尔停顿的，不是时间，而是人心……* T5 k: ?' r' M. d8 [
8 H- E5 S- @, N1 ^5 }% H9 l1 E8 A
" P+ d+ c7 x/ j6 i( y( H. L
Powered by Discuz! 6.1.0 © 2001-2008 Comsenz In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