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刘镇伟，一个慈眉善目的鬼才
为什么喜欢刘镇伟？ 2 D& I H5 S9 N- c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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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3 h9 B6 n$ b 似乎可以想出很多理由。因为喜欢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从而爱屋及乌关注上了导演刘镇伟和编剧技安，最后发现这个菩提老祖才是电影的真正创作者；因为欣赏王家卫，发现曲高和寡的墨镜王居然常常和一个下里巴人相的中年人混在一块，敢情是一对损友；因为史上最恶搞的武侠电影《东成西就》曾经把你笑得摔到一边去；因为他“时空穿梭三部曲”天马行空的编剧才思；因为他是香港最富创意、不断颠覆既定法则的cult电影导演；因为他的淡薄名利、不求闻达，一个行走在娱乐圈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的边缘人…… ! e3 i1 ^- A% N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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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5 c& k, o& o0 G N 刘镇伟似乎一直处在众人的视野之外。他没有徐克那样冲天的豪情与漫溢的怨气，缺少杜琪峰式鲜明的影像风格与背后实力强大的创作团队，也不像王家卫把电影整成感情与技术的满汉全席，成为一个吸引谈资的文化符号。他从来不在电影开头打出“刘镇伟作品”五个大字，把声名当成电影的注册商标，板着脸往大师殿堂一路狂奔；而是不停以分身出现，可以是《大话西游》的刘镇伟，可以是《超时空要爱》的黎大炜，可以是《九二黑玫瑰对黑玫瑰》的陈善之，可以是《天长地久》的刘宇鸣。这个慈眉善目的男人总是悄悄坐到荧光灯照射不到的地方，观众眼里看到的是灯光下的明星，却不知道开关正操纵在那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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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镇伟的风格也是突出的，宛如不论如何变换笔名都会被人看出的鲁迅，熟悉他风格的影迷们不管导演署名为谁，都可以看出电影的幕后创作人乃是这个集温情与搞笑于一身的怪才，何况他的电影还有一个雷打不动的符号：编剧技安。那个机器猫里整日欺负他人，身强体壮头脑简单的漫画人物，读书时很可能就是你的同桌，如今化身光影制造者继续给无辜观众的头脑施压，让你笑得尴尬，哭得开心。 9 ]0 ]. N8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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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8 W1 |0 w0 n: S 让我们来数落数落这个鬼才招人喜欢的作品： / a1 m+ W5 O/ v2 T. z1 U n1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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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S0 M5 ?8 k 1988年，《金装大酒店》; x1 S% @ U2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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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段式的小品电影，讲述一栋大厦里发生的几个故事，创作目的分工明确，第一个故事搞笑，第二个故事惊悚，第三个故事温情脉脉，在经济的时间内把刘镇伟的典型风格一网打尽。我最欣赏的还是张学友和叶童出演的第三部分，在肆无忌惮的恶搞中隐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情。这也是叶童最见神采的一次演出。电影里印象最深的一个镜头，莫过于那三个白痴相的摇滚乐手奏起音乐，而叶童扮演的灰姑娘回头摘下墨镜，粲然一笑。影片在此处给了个重复的慢镜头，让人在大笑过后不由得心里一紧：就算是挣扎在冰冷机器房里的假小子，依然会有自己的梦想，虽然是近在眼前，却也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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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赌圣》，1991年的《新精武门》，1992年的《漫画威龙》 8 e( N% e7 E3 L4 h/ M& ^(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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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最有幽默感的导演和香港最有幽默感的演员早期合作的三部电影，在二人的创作历程里，都是不太起眼的作品。但《赌圣》狂收四千万，让周星驰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天皇巨星，开创了香港电影的无厘头时代，有其纪念意义；后两部可以看出二人对日本《阿拉蕾》、《福星小子》等不按常理出牌的搞笑漫画的共同喜好。最有趣的场景，自然是《漫画威龙》里陈百详一本正经地念着暗恋周星驰的张敏日记，周随着日记的内容摆出不同的架势，笑杀人也。公平来说，周星驰作为非常强势的演员，对这几部电影的控制力似乎压过了导演，影片反而不太能看出刘镇伟自己的风格。 ' V/ w1 S5 p0 @6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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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s s6 @5 Z# D 1992年，《九二黑玫瑰对黑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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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头彻尾的港产cult电影，以香港电影早期的粤语长片为戏仿解构对象，营造出强烈的颠覆感和怀旧氛围。此片挖掘出了梁家辉的喜剧细胞，真正的冷面笑匠，配上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人捧腹。作品里男女对唱《旧欢如梦》等几首老歌皆是经典场面。但此片始于戏仿止于解构，搞笑之外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刘镇伟最动人的地方是脱下嬉皮面具后露出的严肃温情的面容，而此片在面具之后还是面具，或者说就是由表及里的一脸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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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射雕英雄传之东成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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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喜欢的一部纯粹搞笑的刘镇伟电影，但却是刘除了《大话西游》之外受众最广的作品。片子实在是粗制滥造，虽然有几个灵光一现的地方，但到底流于荒唐无稽的打闹。几位偶像级的帅哥美女们被导演折腾得够呛，牺牲形象也挽回不了此片整体上的浮夸粗糙。由此也可以看出，周星驰演喜剧的功力实在是高出同行们不止一个档次了。 1 c- {# e F! N& o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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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a7 a' I0 ]4 G 1993年，《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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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H" b! w- x/ X 对王家卫《阿飞正传》的正面回应，刘德华继续了一贯风流不羁的江湖浪子形象，作品融入了刘镇伟本人对青年生活的一些回忆。这是刘镇伟难得的一部一本正经的电影，说故事的方法也中规中矩。一部诚恳的作品，但没有逃出普通江湖片的格局，难称杰作。 ) b" v8 |1 M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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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5 j0 l t% Z6 v' z 1994年，《都市情缘》 9 t5 \: M' i1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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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小成本言情港片，浪子与淑女，不断的误会与擦肩而过。老套之极的题材，却拍出了催人泪下的唏嘘之感，也流露出刘镇伟骨子里的浪漫主义情结。黎明和吴倩莲组合的化学作用让人眼前一亮，call机成为二人爱情传递的载体，冷冰冰的通讯工具里孕育的是无法预测的狂喜与悲恸，在一堆热心看客的簇拥下，共同演绎一场现代都市的爱情童话。片中黎明与吴孟达的父子情更是感人至深，朝夕相处血脉相连，却像是天生的冤家对头，等到懦弱的父亲为了被冤枉的儿子冲冠一怒，才发现所谓的亲情真的不是空中楼阁。 2 s& u2 i6 o* R: I;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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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花旗少林》 ; Z, S$ O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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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中带泪”的风格趋于成熟，一个当代高手和一个有特异功能的女孩之间的爱情故事，发生在武学肃穆之地少林，时正是北国的冬天。电影穿插了不少典型的刘镇伟式笑话，在寒气袭人的季节里，让人温暖。难忘的两个场景：女孩使出特异功能，带着心上人在雪中的树林御风飞行，手碰落了松树上的一片积雪，宛如一个童年的梦。大反派被追到走投无路，劫持了女孩做人质，女孩握住反派的手，轻轻问：你是不是想哭？这真是异军突起的一笔，过目难忘。一部适合在冬天阖家观看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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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D" C9 T1 e1 W 1995年，《西游记第101回之月光宝盒》，《西游记大结局之仙履奇缘》 d- d! }% n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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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镇伟的颠峰之作，虽然对时空穿梭的处理尚不如之后的《无限复活》成熟，但胜在剧本依附于古典名著，带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无可奈何的悲情意识，配合喜剧天王周星驰转型给观众带来的新鲜感，成为最为观者津津乐道的作品。影片结局夕阳武士一场戏，一切尽在不言中，是刘镇伟的天才构思，真正的画龙点睛之笔。刘镇伟在片中扮演菩提老祖，我觉得是少数几个能跟周星驰配戏却抢走风头的配角（另一个是《逃学威龙》里的黄炳耀，亦是著名电影编剧，可惜英年早逝）。最早是在一个朋友家里看到此片，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观看《大话西游》成为我拜访这个朋友时的必备节目。这种劲头一直要到“爱你一万年”的台词被街头巷尾传得滥俗时，才宣告结束。 3 W7 M8 B& m% h7 _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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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5 [/ O: C. g$ J8 P- U5 H 1995年，《回魂夜》 : c8 \0 O u, d, `. L%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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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镇伟别有怀抱的作品。《大话西游》的票房低迷，刘镇伟认为自己辜负了朋友周星驰的重托，于是回头拍起自己出道时轻车熟路的鬼片。里面那个天才的捉鬼专家被所有人视为神经病，自然是刘本人的夫子自道。至于模仿《这个杀手不太冷》云云，不过是影片的一点调味剂而已。《回魂夜》带有刘镇伟作品一贯的荒诞感，当周星驰一班人带上纸做的帽子之后，居然真的在高楼大厦之间遨游飞翔，让我们这些生活在现代都市里，早已丧失童心想象的观众为之动容。影片结尾，周星驰还魂后到阳间与莫文蔚相会，摘下戴了九十分钟的墨镜（顺便说说，墨镜在刘镇伟的电影里成为一个符号，是隐藏内心感情的盾牌），不掩沧桑坦然一笑：“真是不好意思，朋友多应酬也多，所以回来晚了。你今天真漂亮。”此刻这个玩世不恭的男子显得如此温存。经过《国产零零七》、《大话西游》和《回魂夜》的淬炼，周星驰终于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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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8 b/ j6 L5 q( O' F 1998年，《超时空要爱》 8 S8 F: G5 G% ?3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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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是刘镇伟作品里最狂想的一部：元神出窍、人鬼恋、穿梭时空、身份互换，有搞笑有枪战有言情有惊悚，非常cult的一部电影。关公来到现代，与警队擦枪走火；警官回到三国化身诸葛孔明，与吕蒙大谈恋爱。刘镇伟喜欢在作品里提出一些有关爱情的理论，看似与常理不合，但细思之下却让人拍案叫绝。之后的《无限复活》里有深受男同胞欢迎的“野兽式爱情论”，这部电影里则为“赤裸爱情论”张目，认为男女之间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一丝不挂赤裸相对，然后把双方所有的缺点摆上台面交流一下，这样日后的相处只会发现对方的优点越来越多，感情自然就稳定了。在生死一悬的刹那，梁朝伟扮演的主人公看到了医院里女孩的裸体，发觉自己的理论有实现的可能，于是展开一场痴恋，最终追回三国，让历史成为感情的附庸，古人成为掌中的玩物。解构《西游记》之后，刘镇伟这次把魔掌伸向了《三国演义》，颠覆传统认知的野心似乎无远弗届。作品里典型的刘镇伟式温情场景：在孙权的庆功宴上，警官化身诸葛孔明，与女孩化身的吕蒙跳起了慢四，舞步温柔，背景的蜡烛灯光迷离，最铁血的现场、最豪迈的年代、最奇怪的人物、最现代的舞姿纠缠不清，怎不看得人心动神驰。 - b- @ l- V5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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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 s# A: f' W 1999年，《无限复活》 - J- l' W/ X0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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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N/ q! `3 I* `% c5 [, g0 B 刘镇伟迄今为止最成熟的一部作品，“时光穿梭三部曲”的终结之作。比起前作《超时空要爱》的散乱无章，此片从头到尾剧情严丝合缝，穿梭时空理论几臻无懈可击，显示出刘镇伟扎实的编剧功底和掌控全局的高超能力。《大话西游》和《超时空要爱》里，回到过去是要拯救一段爱情，而在《无限复活》里却是要拯救主人公自己。影片十分钟一个转折，真相大白时由影像传达出导演关于善恶之辩的思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一直到电影的最后一分钟，刘镇伟还在制造让你目瞪口呆的转折，观众的观影情绪宛如提线木偶，随着幕后木偶师的操纵大起大落。 , ?/ F: e6 T# m; X2 p,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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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b* b' ]% w& `# b 2002年，《天下无双》 " W. c& Y- I&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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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双》生不逢时，由于大话西游热潮方兴未艾，观众对刘镇伟的印象停留在悲情阶段，却不知道刘镇伟并不是一味制造廉价眼泪的导演。这部电影的色调偏暖，布景美不胜收，在刘一贯的kuso里传递出传统江南小镇的古典味道，加上刘设计的一些生活化细节，委实是一部温情而不滥情的电影。可惜观众大多是拿着一包纸巾进入电影院的，出来以后发现纸巾原封不动，一腔怒火就都撒在导演身上了。可怜的葡萄，拍了一部让人开心的贺岁片，自己倒是被人骂得满头包了。 ) w* F0 e+ M: g7 ~' r' q' k3 v+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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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双》之后，刘镇伟归隐加拿大，但今年耐不住寂寞又出来鼓捣《情癫大圣》，这时他面对着三道难以克服的坎：一是在已被神话的《大话西游》和周星驰面前，他如何让观众走出先入为主的定见来接受这部新片？二是他要如何操控一票被认为是靠脸蛋吃饭，没有经过岁月沉淀的偶像派演员，调动出他们的潜质？三是以剧本创意取胜的路子能否与大规模特技共存，特技会不会喧宾夺主，让善说故事的刘镇伟晚节不保，栽个大跟斗？这样的问题也许刘镇伟并不放在心上，电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自娱自乐的游戏，一个只存在于想象空间的浪漫主义的梦，拍出来自己舒坦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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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M( q7 k' M 这样一个慈眉善目的鬼才，仿佛来自于远古时代的“说故事人”，不到他眨巴着眼睛说完故事的时候，我们永远看不见他的底牌，但我们到底可以期待一个一如往常的美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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