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来到这里了,那个恶魔的宫殿,宴飨的大厅。我从高处坠落,周围一片漆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感觉是在下坠,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任何感觉。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思想,它在黑暗中回旋挣扎,带着某种揪心的、我感觉不到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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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O; p% \2 Z 我好像落到地面了。我倒在柔软的地毯上,沉了下去---不,那并不是地毯,彻骨的寒冷,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是雪。我挣扎着,在厚厚的雪地里爬行,风沙迷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东西了。但我却似乎能看到自己身后的轨迹,在这无垠的世界里,它们寂寞的延伸,孤单而无依。风雪吞没了我的哭喊,我的眼泪冻结在脸上。 4 o3 \; B$ Z% W0 H2 X# _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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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我的视觉逐渐恢复,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幻景---我的英国主人,还有他那些邪恶的宾客。但是他们都没有脸,他们的身体是扭曲的,在我的周围,他们冒出来又消失,然后再冒出来,嘈杂,我头晕目眩。天色愈加的暗了,他们白惨惨的影子慢慢变的清晰,好象是月亮刚刚浮现的那种白色,幽黯,模糊,像墓地里不安分的虫子那样弄出莫名其妙的声响,或者又是鬼火,在那些干瘪死板的墓碑后面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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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l# T' Y7 a! j- v, v 熟悉的感觉,鞭子下落,沉重的,急促的,剧烈的,仿佛每一下都要断筋碎骨。我无法忍受了,我像往常那样祈祷自己可以晕过去,可是上帝似乎永远听不到我的祷告。用来安慰自己的、那些美丽的玫瑰色幻想已经欺骗不了我,我皮开肉绽,我的身体麻木了,我不能走路了,我的腿要断了。我只感觉自己所有的血管都在爆裂,它们噼噼啪啪的响,仿佛要把我全部的血液赶尽杀绝。它们在迅速的驱逐生命,它们在争相召唤死神的使者。而我,只是那神圣的祭品,只是那案板上正在屠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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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空了,我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了,我全身的血液已经流干了,我所有的器官都停止工作了,我要死了,我真的死了么?周围还是寒冷的,望不到底的黑暗,那些模糊的白影子在我的身边跳来跳去,打着欢乐的节拍,他们不时伸出肮脏的手指,在我的身体上指指点点。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可是我厌恶他们的碰触,我讨厌他们我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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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束光照亮了我,那些黑手指聚集起来,他们把我举在头顶上,把我送到那束光里面。我哭喊,我哀号,我咒骂,但他们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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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V2 U0 p5 n- b 我跌进了光芒,我跌进了一个人的怀抱。光线太强了,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只看到他背后那对漆黑的、巨大的羽翼。它们把我包容起来,以柔羽轻轻抚慰我的伤。我所有的感知在逐渐回复,我感觉到疼痛和寒冷---来自他冰冷的怀抱,来自他冰冷双手的碰触,来自他冰冷的唇舌。他的舌头像毒蛇一样绞进我温暖的口腔,从中涌出的液体,炽热,火焰在我舌上翻滚,然后一路下滑至咽喉,我整个胸腹之间都充满了这种火焰,它点燃了我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像一条火线,一支脱弩而出的快箭,它从上至下贯穿了我的全部。我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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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 [9 z# m 我紧紧抵住他的身体,死命的抓住他---我又得到那种使我伤口痊愈的圣药,我记得,我记得这种感觉,我记得那从他口中涌出的、滚烫的鲜红色的液体,那使我疯狂难耐的琼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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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欢愉的泪水中我紧紧拥住他,“主人,我爱您---再给我,再给我吧!---”# F+ N! v5 k4 v* k" Y' C1 `& d# C# F
; f+ C" u+ ?+ g _+ L8 P) d9 h 我不知道做吸血鬼的奴隶意味着什么,也许那是一种深夜里走在剃刀尖锋的颤栗,也许我稍不注意就会跌下万劫不复的魆黑深渊,也许我会再次见到那些恐怖的地狱幻景,也许,也许我很快就会死,死在主人甜蜜而致命的吸吮快感中。但是我别无选择,这幽暗的地宫已是我现今唯一的居所,我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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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以后,我本以为生活会改变,但每一夜主人仍会为我讲述那些我所渴望的知识,然后在天明之前哄我入睡---虽然我一直在向往着他那些炽热的红色液滴,可我再也不敢任性去做什么,我不敢再去诱惑他---因为现在我已知道了那可怕的后果,在他对我丧失兴趣之前,我决不能先一步被他不小心的杀掉。 ' l) ?% C: e+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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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圣地亚哥他们,那天晚上他们看到了我颈上的牙痕,先是惊讶,然后突然就笑起来,那刺耳的笑声让我很不舒服。可是他们谁也没说什么,只是西莱斯特的眼神,我看到那里面有一种好像预知一切的怜悯,我的心猛的一抽,我转过头回避她的眼睛,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思考,我让自己的头脑空白,我再也不去费心琢磨她到底想对我说什么---也许我又在欺骗自己了,但至少,这样会让我安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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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2 t7 V( x* v; H 生活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主人说,现在我可以随时去看他们的演出了,只要我愿意。所以后来我就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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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R( K7 Q9 i2 O. u 几个月以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天空,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我看到了漫天的星光。它们就像宝石一样点缀着墨蓝色的夜空,那些闪烁使它们看上去显得很快乐,好像都聚集在了一起,但其实它们每一颗之间都相隔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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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我第一次看到主人,他穿着和夜空同色的衣服,身上装饰的那些宝石和丝绦,看起来就像星星那么灿亮。他从皮鞭下把我救出来,他带我回家,他叫我安德雷---那是他以前的希腊语名字。大概四百年前---他告诉我,他远在基辅的父母曾经那样呼唤过他。安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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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h8 ?6 x' g! g& \, ? 夜晚的空气芳香沁人,有种特别的味道。这是一座古老的建筑,街道两边悬挂着幽黯的气灯,光线透过朦胧的灯壁,隐约照耀着铺满碎石子的路面,古旧的墙壁上爬满青色的蔓藤。花园里栽种着玫瑰和忍冬花,馥馥的香气,在夜晚的薄雾中润湿了,慢慢的弥散开来。 6 }& m) {3 [ X
; r C3 u/ \; \ a& a7 {# R 有人陆续的进入剧院,都是一些高贵的绅士和太太们,有我不认识的人站在剧院门口检票。后来埃斯特尔看见了我,她叫我,拉我和她进去,我的座位在二楼,它离舞台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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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i3 v3 u, y' f j" ` 这是我第一次观看演出,我还是个孩子,我应该为这些新鲜的事物而兴奋激动,可是我没有,只是头脑中一遍遍勾勒着那些幻象,我仿佛知道它会发生什么---是的,我知道。* D' |4 N' _8 D
: D9 C& ^: W$ f' ~: L$ C 演出开始了,楼厅的灯先熄灭,接着是主大厅的壁灯,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了。灯光聚集在乐池中,先是一阵缓慢的铃鼓,主旋律由木笛吹奏,悠远,仿佛和着某种悲哀的吟唱。我的心紧了紧,突然有一种无奈,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击中了我---从天宇坠落,我在那冰冷的怀抱中沉沦下去---空气、水、甚至土地,我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在我上方一层层合拢,我再也看不到天空,听不到虫鸣,闻不到花香,一种可怕的寂寞,我在角落中被遗忘,被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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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K$ y( K8 D' n! n9 l 忧郁的主旋律在剧场上空回旋,灯光慢慢的亮起来,舞台上墨绿的天鹅绒幕布在一团灰色的烟雾里缓缓上升。后来终于有人出场,他的头上戴着闪光的面具,一个上了颜色的骷髅,他拿着一柄银色的镰刀扮演死神,从他高大瘦削的身影我认出他是圣地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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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舞台上追赶着那些虚假的人偶和布景,他唱着不成调子的歌,不时做出夸张而可笑的动作。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一阵阵的爆出欢笑---直到后来,舞台上出现了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孩。她的大眼睛茫然而忧伤,在忧郁婉转的木笛声中,死神牵着她的手,引她一步步走上舞台,走向她的刑场。
" V5 p( G& Z! P6 b+ e X5 W 我开始感到不安,仿佛那尖锐的笛声贯穿了我的心脏,它像一根细线在上下穿纫,那是可以感应到的悲鸣,那根线来回拉着,一下一下割裂我的胸腔。我不能呼吸了,我目不转睛盯着那沉溺在梦幻中的女孩,我突然感觉她就是我,当圣地亚哥把牙齿扎进她颀长细嫩的颈,我的嘴里满是她的味道,我全身剧烈的抖动,就好像圣地亚哥吸的是我的血,就好象那一夜的梦魇重现---我的手不由自住抚过颈上的伤痕,我摸到那里有两个圆圆的伤疤。我粗重的喘息,我掐住自己的脖子,我的手冰冷,冰冷的像我主人的手,像西莱斯特的手,像圣地亚哥的手!我跳起来,死死的抓住面前的黄铜栏杆,我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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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C3 N6 n4 N 没有人注意到我,所有的观众都屏住呼吸瞪视着舞台上的表演,他们认为那是表演,天啊,表演!女孩虚弱的倒在地上,喉咙汩汩流出鲜血,剩下的吸血鬼们涌上来,覆盖了她,音乐寂下去了,整座剧院只回响着吞咽的声音,贪婪而邪恶的,吞咽。 <br />6 M$ \1 g) T9 ~9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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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那幅画,那幅勃鲁盖尔‘死神的胜利’,我想起了铺满画面的暗褐色调,那些从不知死亡为何物的愚蠢家伙,他们在一条深沟里运送着无数的人类尸体,他们上窜下跳---那是他们的游戏,他们的享受---我看到那些被吊绞者的挣扎,我听到那些被杀戮者的哀号,我的耳朵里全是血,我的眼睛里全是血,我受不了了,我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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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灯光在慢慢的暗下去,第一个死神抬起头来,他冲着我的方向露出了滴血的獠牙,他早已摘下了那可笑的面具,他是圣地亚哥。我想他看到了我惊恐的脸,他的眼中射出炽热的光,他用舌尖把最后一滴血送回口中,他冲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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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着抖,长长吸了一口气,无力的跌回自己的座位。) N6 U6 G: _) u3 `0 _.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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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我迷失了自己,我不知道观众什么时候退场了,当我醒觉过来,下面已经没有一个人,墨绿色的天鹅绒幕布已经落下来,舞台和乐池也空了。我回过头,看到了我的主人,他就在那里静静的站着,用一种悲悯而平静的眼光注视着我。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 }4 M6 @- q" q%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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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么?”我的声音无比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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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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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S4 W! j; H$ C( P4 w “我也会死么?” ! _/ x9 p+ ~4 ^7 B
' e- P2 p. V7 i% S “每个人都会死,当他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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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t* D% G3 o; X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打断了他,我第一次打断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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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Z& v6 L9 e \, D: B# G 他沉默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后来他终于开口,“现在还不会。” , y+ ? G' V# y7 ?* H& C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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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对我还没有厌烦,因为你还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来代替我,因为你---” # m* U9 I0 T2 t) A
- j! `/ n; U% G- P& k7 x “安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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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的无奈的笑了,走过去搂住他的腰。他低下头,冰冷滑腻的嘴唇碰到了我的颈,我闭上眼睛,我在等待那被匕首穿透的疼痛,可是没有,只有主人柔软的唇舌,我在熟悉的冰冷中颤抖,我俯在他的耳边低喃,“我很累,请带我离开这里吧---我的,主人---” W+ t" r0 F4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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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没去看过演出,我整曰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躺着。我好象永远都睡不醒,而且我经常喝的很醉,西莱斯特她们再也不来找我,有一次我竟然迷迷糊糊的把自己的手腕伸向了圣地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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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喝吧!你们这群下地狱的魔鬼!我无声的嘶喊,泪流满面。 7 K! p0 h/ F2 Y8 ~5 T' o3 O( y9 ^
* Z/ T0 J# J: |, Z+ W$ K “我早已告诉过你,这世上不存在地狱,”主人揪着我的领子拽我起来,把我扔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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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x; Z& B1 T) j “因为我们已在地狱之中么?”我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茫然和绝望,我愣愣的,任眼泪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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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揽在怀中,抚摩着我柔软的发鬈,“我的小安德雷---”我听到他轻轻的叹息,“我怎样做才会让你安心呢?你知道我不会再次伤害你---” ' O* S2 \( v7 k9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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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在他的怀中抬起头,“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不相信你。” % q! Y: Z0 I- a. V& Y: q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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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相信自己,”他搂住我,突然的笑了,那笑容有一点点悲哀,“但是,关于这间剧院,还有我们---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不会隐瞒,我都会告诉你---也许,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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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0 U* e& W$ G! h) a “那么,第一个问题,”我仰起头看他的反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开口,“如何才能杀死你们?” 5 R& @* C. Q* E, E. p7 H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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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他的手仍然搂着我。”阳光,还有火焰,“之后他加上一句,”这答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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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木桩呢?” & ]# K) k)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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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摇头。 ) ]4 n- b9 V: Q
5 J! M# Y2 [ e# H; a# W! V% F “如果你不信的话,”他说,“拿这个试试,”他随手拉过一把像木椅子,很轻松的就把它劈成了木片,挑了一根尖利的给我,“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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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恐惧的瞪视着手中的木棍,我想起那些中世纪的木版画中,那些被木桩戳中心脏的吸血鬼们,他们垂死的样子非常可怕。我看着主人平静的脸,我想他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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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 ?6 F0 `" L+ m 但他还在坚持,他拉起我的手,指着他的心脏对我说,“你不是说过么,用一根尖木棍戳中吸血鬼的心脏,就会使他的心死而复生,释放出爱来摧毁恶---来,你试了就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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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n8 p! c6 y9 z- H 我摇摇头,放下了那可怕的凶器。 ; y8 v) z& c& |& Z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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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是怕,在我临死之前会丧失理智,咬断你的咽喉?”他讽刺的笑了。 ) E! w3 M0 d-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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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逃避他的眼睛,“当时你为什么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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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4 H- p$ l3 ^4 H" q- [ “我没有救你,我只是缺一个奴隶,”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交了钱,那是一笔合法的买卖。” ( g7 L8 V1 I5 k# ]8 ^0 y' M
- O7 i7 |* z+ F% B( \+ V3 Y. F 我点点头,“这么说,你对我并没有恩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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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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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恩惠?” ; `% K. s l. @' E2 z; S
. m9 c+ p, ` h) C6 ]( c “我只是强调你应该恨我。” # n7 }7 @' h& ]'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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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那根尖尖的木棍,最后抬头看了他,“你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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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Y2 O+ J; Q. U7 b “向撒旦保证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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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 J" z1 `8 B% V 我的手有点抖,但是我想自己并没有罪,我只是依从了他的愿望而已,所以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两只手握紧木棍,狠狠扎向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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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7 A2 q8 {9 u6 l 如果那传说是真的,那他就会死去,我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不,其实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局,我到底想证明什么呢?想证明他的强大,他的永生?想证明自己永远无法从这里逃离,我难道想证明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么?我的心很乱,凝视着他微笑的眼睛,我都不相信自己,我竟然真的戳中了他,我真的把那根尖利的木棍扎了下去。 0 H- Q5 k9 C% F, ^! M) e9 C& B
: ~' v9 d8 U" i0 a 他胸口的衣服染成了红色,它们越积越多,最后沿着木棍流下来,一滴滴流到我的手上。我呆住了,我猛的放开木棍,惊吓着瞪视我血色的双手,我吓坏了。而我的主人---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此刻变得更加雪白,他拔起了那根木棍,鲜血大量的涌出,他的衣服全都被染红了。但是他根本没注意那些,他只是靠在床边,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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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涌了出来,我本该害怕得逃跑,可是我根本一步都迈不动。后来我爬过去扑在他的身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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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n6 O8 M4 S8 B “小心,别沾上我的血,”他往上坐了坐,把我拉起来,“按你的说法,它们非常邪恶。” * t( A( l! s/ ]$ E3 ]
3 x7 O0 C/ z7 E: o. O# U' a0 ] “邪恶的---血?”我看着他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红色的液体再冒出来了。我平静了一点,小心解开他的衣服,我再次惊呆了---除去衬衫上的血迹外,他的皮肤上已经没有一滴鲜血,那个丑陋的伤口正在迅速的愈合,很快,他苍白光滑的肌肤已经恢复平整,没有一点伤过的痕迹。 i+ d# S) [: w# Z
0 v3 E$ r- a1 l “你看,我不会死,”他脱下那件染血的衣服,扔在一旁。他举起我的双手,看着上面的红色,吝啬的用舌头把它们一一卷起,“我好久没见过自己的血了,”他对我说。 $ Y' J; y/ z$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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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恐惧的望着他,其实我刚才真的很害怕他死掉,其实我想说我很担心,可是现在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巨大的恐惧,躁动的不安,他冰冷的双手像镣铐一样扣住我,我无法移动。我呆呆的望着他,在那一刻,我所有的感知中就剩下了恐惧。 - P; `" b! l; w8 I/ {
* [- L4 ~3 Y) z( A# w- ]; J( E 但他只是一笑,他放开了我,“其实你根本就不想让我死,不是吗?” / S9 K8 s+ \4 [" Y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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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不想不想不想!”在他天使般的微笑中,我终于崩溃了,扑上去一把抱住他,俯在他的肩头痛哭。他的嘴唇摩擦着我的脖子。我哆嗦了一下,然后轻轻的仰起颈,换了一个对他来说更为舒适的姿势,“喝吧---”我俯在他的耳边低喃,“我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什么都愿意---喝吧!畅饮吧!我爱你,主人,我爱你---” 7 U' L' C; A% k6 a1 G* s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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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可以从他身边逃离的翅膀,就像鸟类被剪断了飞羽,就像昆虫被淋湿了薄纱羽翼,想飞之心已死,我只能曰复一曰的,在这阴暗的地宫中沉沦,沉沦下去。 . `6 Q. w# o( T7 W" m+ K
5 F, a# y k8 S W 在古老的传说中,只要用一根细棍戳中吸血鬼的心脏,他就会死去,因为这时候他的心就会死而复生,释放出爱的力量,把恶摧毁。我听信了这样的谣言,我把木桩钉进了主人的胸膛,然而破裂的却是我的心,它释放出的力量让我迷失了一切,我倒在主人的怀抱中,我终于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他,我终有一天会死在他致命的吸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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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6 ^) T+ m" O/ G8 L' i; M 后来我还问到关于吸血鬼剧院的起源,他告诉我,那是他一个朋友一百年前演出的剧场,原来的老板名字叫瑞诺。后来他那个朋友把剧场买了下来,再后来主人就变成了他。 0 W K- L! _/ P9 n( a( `
h2 D) H* q- Z' C$ g" J “你漏了一点,”我提醒他,“在剧场被买下和你接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你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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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f7 ^! K, P+ W “这里本就不是我的,”他的眼神很朦胧,凝视着远处燃烧的烛火,静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它的第二任主人是个小提琴家,一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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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询问的眼睛,他接了下去,“他叫尼克---尼古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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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我奇怪他的用词,“难道他是人类?” 3 P$ Y2 C6 @; ~1 [
* \9 s1 Y; h. w7 x' e6 V “本来是,本来我们都是,”他低下头,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他的表情很痛苦,“尼克变成吸血鬼之后,不久就疯了,”他用双手捂住脸,痛苦的呻吟了一声,静了一会,他从手掌中轻轻吐出一句,“他跃进了篝火,他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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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 T/ e, s2 L: l1 z5 v4 g& h0 x+ h
7 h4 Z0 @- j' a. _ 他摇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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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1 M' J" G+ `; v0 |7 n/ } H “也许是他不愿意做吸血鬼?”我笑了,揽住主人的脖子,“是谁把他变成吸血鬼的?你?” |4 o1 _4 b. v7 v5 K- s-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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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四百年来,我从未给予任何人血液。” $ u( B7 |3 O#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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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圣地亚哥?” 4 ?) V# p$ {8 ^( n9 P- o0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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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终于微笑了,“圣地亚哥还很年轻,他还不到一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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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L! y8 P9 B5 j, c T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一百年前的事情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只想待在主人身边,我想凝视他那对忧郁的深褐色眼睛,我想抚平他脸上经久的忧伤,我想依偎在他怀中,聆听他寂寞的心跳。他的心已经死了,也许死在了四百年前,死在那传说的威尼斯之宫里,死在了他那位伟大的故主手中,又或许是他自己扼杀了他的心,把它死死掐住,不留一点空气的残余。 9 A# H. S1 A, d$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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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他内心深处的困倦与挣扎,我看到他心灵的疲惫,我那已存活了四个世纪的主人,他总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卷睫低垂,他纤长的白手指在翻绞,他孤独的灵魂在四百年的时空中游荡。在蜡烛虚飘的火焰中,他的影子很单薄,孤单的在青色的地板上投下一团小小的黑影,毫无依托。1 S+ k, j- [( e$ r+ B2 _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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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我还会在他眼中看到红色的泪,我抱住他,一一把它们吻干---那就是他为我疗伤的圣药,那每每使我疯狂的玉露琼浆。但不知为什么,从主人眼中落下的它们,总是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可事实上,我很清楚那是什么---它们本该没有区别。 y7 O" Z% b, N1 h'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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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我对主人的吸吮不再感到恐惧,相反的,我渐渐沉迷于这种感觉,这种死亡而甜蜜的,窒息。我的脖子和手腕已经落满他温柔的印记,那是我的刻印,也是爱的证据。我的身体渐渐麻痹,我不再疼痛了,到了后来,我每天都在企盼那一时刻的来临,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他的激动和满足,我才能知道他从我这里得到了同样的快感。我迷恋着他皮肤渐渐温暖的感触,我迷恋着他的喘息,他的颤抖,我更迷恋他那对失去焦距的深褐色眼眸---因为在他清醒的时候,他眼中好像一直在下着冰冷的雨,只有当雨势柔化成薄雾,我才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像倒映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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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阁楼吹下来的风告诉我夏天已经快过去了,主人的剧院迎来了一个多雨的初秋。宾客渐渐的少了,那些来巴黎度假的客人们,已经坐着火车和船回到了他们的国度。我经常站在街角,看着他们装载货物的马车,看着车轮碾压在碎石子的路面上,混合着马蹄声---那声音很好听。我会一直站在那里,等待着最后一辆马车远去,然后,对着天空才浮漾起的星辰,看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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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很多关于星座的神话,那些午夜梦回的古老诗篇,黯蓝色的天空寂静的延伸,我总在想它的另一端或许就是我的家乡,或许我的父母都还健在,因为我还这么的年轻,这么的小。我幻想着那些在神话里才会存在的生灵,我想象着他们的美丽,他们的永生,可是我同样想到了吸血鬼,我想到了我的主人,所以我就回去了,回到我们的床上,为我所爱的人献出我的鲜血。 $ N# E9 b, E& h4 m5 G6 f, q! Y: [
$ m* F: e N4 \" i& ?, k 我不知道这种曰子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我厌倦了,我几乎每天都在发烧。我很清楚自己的这种状态,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算不是因为主人,我也会死的,可是我别无选择。尤其在最近的曰子里,我总有一种预感,我快要离开主人了,就快了。这是我与他最后的时刻,我要让他汲尽我体内的最后的一滴血。 5 X; [5 f0 ?* |4 C$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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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应了我的预示,在那个温暖的雨夜,剧院里来了两个陌生的美国人。两个陌生的吸血鬼。圣地亚哥曾告诉我这世上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任何活生生的同类;而那两个美国人,竟也曾以为他们就是这世上的唯一---有的时候,吸血鬼的智慧实在是很可笑。 + {/ H) y/ J* C* F
5 D1 U. x5 p& r 那很明显是一对美丽的父女,但主人后来却说他们是情人。他邀请他们进入我们的地宫,他用我来招待他们。我笑了,顺从的走到那个陌生男子身边,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肩膀,进入他的怀抱,就像千百次我对主人做过的那样。既然我曾向圣地亚哥伸出手腕,为什么我不可以让眼前的人啜饮鲜血?何况他忧郁的眼睛很迷人,像翡翠一样的绿色。 : G2 S' h/ U. h. ?
6 K- R; o) g3 M; h% ?9 P 我想他一定会很惊讶,像我这种清醒的凡人的顺从,但我温热的人类躯体刺激着他,很快他就开始激动并且兴奋,他死死的抱住我,把我举起来,摇晃着我,牙齿深深插进了我的脖子。被他吸血的时候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只是扭头想去看主人的脸---他一直饶有兴趣的注视着我们,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我。 2 X( T, B0 L6 L6 l( t. M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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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说话的时候,我被主人锁进了我们的房间,他以为我已经睡着了。我确实很虚弱,但我一点睡意都没有。我听着他们在外面交谈,我听到他们谈到了我,主人称呼我的时候,用的名字是”丹尼斯”。我记得这个名字,我的英国主人一直是这么叫我的,可能那就是我本来的名字吧。而”安德雷”,它是主人的名字,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主人把这个名字给了我,现在,他要把它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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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 D3 T9 P 我真的快要离开他了。接下来的那几天,主人很少再走进我们的房间,有时候那个陌生人会来找他,他们就坐在大厅里闲谈,也有的时候,主人傍晚一醒来就出去了,然后,整夜都不回来。虽然他不在,但剧院里的一切还是照常运作,圣地亚哥仍然在舞台上扮演着那可笑的死神,只是在他炽热的眼中,多了一份怨毒和嫉恨。那不是冲着我来的,但我仍然很害怕。我知道他们正在悄悄的商量,他们正在制定计划---他们说那两个美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同类,那个造就他们的吸血鬼,所以他们应该被惩罚,被报复。 / _) P" K1 Y8 V& C V$ W0 B( a
; _$ ?9 s3 i/ i, D& n* L 那与我无关,我想,我盼望的只有一件事,我期待着,什么时候主人才能再次回来。我怀念着他的拥抱和亲吻,我怀念着他冰冷手指的碰触,我怀念着他在我颈上那些甜蜜的吸吮。后来西莱斯特来看我,她抱着我说,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两个美国人的旅店,他们会在适当的时间冲进去,拖他们到这里,然后杀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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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莱斯特那认真的表情让我很想笑,我勾住她的脖子,亲吻着她,“不要那么做,”我说,“那样做的话,主人一定会很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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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抛下了我们,不是么?”西莱斯特咬住嘴唇,“要道歉的应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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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9 e* W# Z: s( U" L4 N1 p “你认为他会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吗?”我仰起头,注视着她美丽的海蓝色眼睛。 ; ]4 _1 ?5 k9 j-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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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摇摇头,“当然不会,”她叹了口气,“但我们毕竟是同伴啊,这里有十五个吸血鬼,我们在一起已经共同生活了好几十年,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他是我们之中最古老的一个,我们都敬重他,崇拜他,我们没有忤逆过他的任何意思。在现在这个年代,我们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所以我们每一个都活得很小心,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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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紧紧的搂住她,她的肌肤比我主人的还要冰冷,而且一直在颤抖着。 / o2 ~% s4 t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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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放开了我,她笑着说,“我要去进食了,你让我有饥饿感。” + S* I- |: v4 b( ?#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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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吸我的血---只是因为我的主人吗?我感激她对我的尊重,我对她说“谢谢”。 ( a' @" Z, C( @* Y6 |4 D9 e7 q
% D% ^% F7 d7 k “如果我是你,”她对我说,“我就会离开这里,远远的逃离。这里是凡人的地狱。” # S) J( e; W& s" L: H; b/ v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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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认为我可以逃走吗?”我仰起头,苦笑,“我再也离不开他了,你不明白吗?如果我死,我也只能死在这里,死在你们任一个的啜饮中。” # B8 s9 o%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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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让她不安起来,她只说,“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那个人不会是我。” . {! s& f1 w9 M' H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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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圣地亚哥?”我看着她笑,她没有回答,只转身逃一样的离去。剩下我一个人,在这空旷的房间里继续微笑,然后痛哭。 # L4 \# s/ y v& M2 c,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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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终于回来了。那仍是一个下雨的夜晚,空气湿润而芬芳,心中有一种躁动的温暖,我扑到他的怀里,亲吻着他,我想我可以就这样死去---可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真的满足了我。 / D, {& |. A$ A; y' v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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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我好多好多的血,最后我全身的感觉都麻痹了,只是头脑仍然清醒。我抱着他,泪流满面,我知道我闭上眼睛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他了,我知道我睡着了之后就再也不会苏醒,所以,我不睡我不睡。我紧紧的贴着他,抚摩他的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唇,我用手指划过他精巧的下颌,我抚过他柔软的耳垂,我把手指缠绕在他金棕色的发鬈中,他的发丝是那么顺滑,带着一个个可爱的卷曲,我把手指穿过那些亮闪闪的发圈,揉搓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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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8 z% N# z) p* N- {5 p& `8 c* l 主人的脸上滑落红色的泪水,他哭了么?他心里难过么?他要吻我---他的口中已溢出那同样血色的甘露,他要把它们倾注到我的口中---不要,我不要吸血鬼的血,你说过它们是邪恶的,所以,不要,不要再浪费给我。 5 a3 @( l# D- x0 O# c
5 M- J' h. B9 k1 Y" B 我伸手抚摩他的脸,擦去他红色的泪,“不要后悔,更不要把我变成你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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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c8 b) h# i- Q ^0 X% V “你不愿意吗?”他有一丝迷惑,他俯下身,仔仔细细的看我。 9 p; Y4 _% y6 S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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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着看他,摇摇头,“尼克就不愿意,不是吗?还有你的新同伴路易,如果他当初愿意,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还有你---“我捧起他的脸,”四百年永生的岁月,永远在漆黑的夜里踯躅---不要告诉我你正在享受这种生命,不要告诉我你不后悔---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从未给过任何人你永生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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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M2 A$ X) L+ M' ]5 a1 Y2 a- k 他静静的看着我,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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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r1 }# P' {/ G+ w! v0 z “我知道啊,”我虚弱的笑了,定定的看住他,“四百年前,你的主人在威尼斯犯下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他造就了你,你没有拒绝---当初你救我,只是因为你又看到了你自己,不是吗?所以你叫我安德雷,你像他以前对待你那样来对待我---我知道你在后悔,你在后悔当初接下了他的幽冥礼物,你在后悔你没有能力拒绝,所以---”我轻轻的笑,“现在就让我来替你拒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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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在那里,抚在我脸上的手指越来越冰冷---我微笑着的看着我的主人---他真的很美,他的笑容像天使那样纯真,他的肌肤雪白,看不见一个毛孔,光滑如一朵白蜡雕成的花。远远的,蜡烛柔黄的小火焰闪烁在他深褐色的眼瞳中,他翻翘的卷睫像一根根棕色的线,闪着灿烂的金黄色的光---他的嘴唇是玫瑰色的,薄薄的、湿润的唇,它微微的开启,我能看到里面雪白的贝齿,它们排列得非常整齐---啊,我看到那两颗罪恶的尖牙了---它们就是让我躺在这里的罪魁祸首啊---原来它们那么小,那么白,那么精致,那么可爱---我笑了,我想再多看他一眼,我想再清清楚楚的看看他,可是---不行了,他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我真的要闭上眼睛了,我太累了,太困了,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在我睡着之前,主人他一直会陪在我身边---我太幸福了。 + F; ~8 F- \7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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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抚摩着他的手,现在我竟然感觉他的手很温暖,是因为喝了我的血的缘故吗?眼皮慢慢变得沉重,我最后眨眨眼睛,微笑,我对他说,”我不是丹尼斯,我是安德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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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u- d3 g9 G, p' k 太困了,我真的是太困了,所以我要睡觉了。晚安,我甜蜜的、永远的主人: 3 A) h: f: I! h! D. T3 x4 z
+ \5 k/ ^ I# I3 d9 k 你没有再次将我贩卖,你已经赐予了我最终的自由。 + g& [! d8 z8 s. {( Q.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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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S& t8 j6 c* i) F 有一个犹太人的领袖问耶稣:良善的夫子,我该作什么事情才可以承受永生? + Q3 i1 E" ?6 v2 ?
8 }7 j8 K% O+ O/ x 耶稣回答他说:你为什么称我是良善的?除了上帝一位以外,再没有良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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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约·路加福音》十八章十八、十九节 7 P! x$ T \/ Y% i% ^8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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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Bach/Gounod - Ave Maria]# _1 Y2 v( f.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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